(12)薛晓华的心思

走出宿舍楼道的瞬间，外面的热像一堵墙迎面拍过来。正午已过，太阳偏西了几寸，但临江盛夏的温度一点没降，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和地面之间那一层薄薄的黏腻。我站在楼道的阴凉处，解开西服最上面那颗扣子，地吸了一气。

空气是热的，混着远处飘来的汽车尾气和路边花坛里被晒蔫了的月季花散发出的微甜腐香。但我吸进肺里的时候，却觉得一阵神清气爽。那种感觉就像在水下憋了很久以后终于浮出水面——不是普通的放松，是整个从皮到脚趾都在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

苏晚的压迫感太他妈强了。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把领带稍微松了半寸，不是扯开，只是让喉结下方那颗扣子不再勒得那么紧。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几个小时的画面——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叠在膝盖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她不说话，不玩手机，不做任何别的事，就是看着我。那种安静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有质量的、有温度的、几乎可以用手摸得到的安静，像一层透明的膜把我整个裹在里面，挣脱不开，撕不，喊不出声。

她很漂亮。这是句实话。当年在通大学的时候，她大三，我研三，中间隔了两届，但她这张脸在系里是出了名的。工科院系的生本来就少，能称得上漂亮的更是凤毛麟角，而她不仅是漂亮——她那双眼睛生得特别亮，不是那种水汪汪的亮，而是一种锋利的亮，像刀刃反光灯的那一下。那时候系里不少男生追她，有本科生，有研究生，有外系的，有校外的，据说还有专门从隔壁学校跑过来蹭课，就为了在阶梯教室里坐她后排。她一概不理。我当时只当是她眼光高，没多想。后来周教授在课题组聚餐时借着酒劲跟我说“我有个远房侄叫苏晚，你等着，我让她来大，你见见”——那时候我还笑，说教授您别点鸳鸯谱，家大三的小姑娘，我研三快毕业了，差了好几岁呢。

现在那个校园神就坐在我的沙发上，系着我母亲以前挂的那条围裙给我做番茄炒蛋，吃完饭把碗筷收了，然后坐在原地盯着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真和这种在一起，反而是种折磨。我说不清这种折磨的质——她不打不闹不不迫，她把所有权力关系都摆得明明白白，把“苏家不那种事”说在前面，甚至主动替你堵住了你最怕的那个子。但你跟她相处的时候，每一秒钟都在意识到一件事：她在看着你。她在记着你。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